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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鞍吹花

心里空旷洁净,眼里尽是光明。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情侣树  

2016-05-06 17:07:42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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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侣树 - 红树青山 - 解鞍吹花
 

         他手术后的第二个黄昏。
         晚霞烧红了西天。太阳迟迟不肯遁去,仍将热力向大地扩散。
他的脸向右微侧。汗水打湿了枕头。那么虚弱,那么无力的样子,仿佛呼吸都要被戒掉了。
        心疼必须藏匿。她柔声轻语,“很难受吧?”
        他拼命堆出一个微笑,“嗯”从喉咙里含糊不清挤出来。眉间打结,如峰聚。剧烈的疼痛再次来袭。
不能说,不能动,不能喂他吃一小块苹果。不能炫耀厨艺,送上可口的饭蔬。
         她的泪在眼里打转,再不敢开口。
         日头沉重,跃入地平线。下弦月登场,涂抹夜色。
         弯月亮轻移窗前,一言不发打量室内这对爱侣。视工作如第二生命,没日没夜加班,终于把自己累倒了!生龙活虎的汉子不得不服老了!他仰躺在床上。有点内疚,小心吞下呻吟。
         分秒难捱,漫漫长夜。两次术后通气,生命就是折腾。“我要陪着你”,豪言壮语多么感人。终不敌眼皮发沉。趴在床边睡着了。梦魇不肯放过爱人,她惊叫着醒来。
        “傻丫头,我没事!浴火重生。会好的。”
         他还是习惯宠着她。二十年的牵手,他觉得远远不够。他这辈子做了三次手术,吃尽苦头。但只要有她陪着,再大的苦痛他也能扛。
         但病痛仍然面目狰狞。又一波疼痛袭来。他的汗立即湿透了衣衫。身体不听使唤,每个部件好像要远离他而去。
         “长夜漫漫!”他喃喃自语,很轻很轻。但是没有逃过她的耳朵。她紧张地附身探询,神情忧郁。恨自己,于事无补,那么无力。
        “要不我给你读诗吧?新锐诗人柳暗花明的诗集。”望着他,吐出一句。他点点头,只要她能心安就好。
        “鸟儿在耳边聒噪不已,吵着你没有?亲爱的。新鲜的空气来自窗外,等你做一次深呼吸。我要背着你,从清晨出发,一起去流亡。荒原上,激流岛,小山庄。万水千山跋涉,处处留下我们凝视的目光……”
        夜张开血盆大口,吞噬他的意念。在幽暗的黑洞里,他吃力向前,摔倒,爬起。踉跄而行。她悦耳的声音在天涯盘旋,飞升;他拼命找寻声音的源头,挥舞着双手示意,“我在这里!带我出去!”
        “不要乱动!”她抓住那双在空中悬垂的手。他睁开眼,长吁一口气。“亲,四肢刚回到我身上。现在我才发现,人生最惬意的事:不过是正常的呼吸和吃喝拉撒…太简单了,其他的都不重要不重要,真的… ”他顿住,歇了歇,又补充道,“身体的部件、肢体、气息、感知、功能一点一点地离我去得好快!回来再找到我,附我体!感恩上苍,阿弥陀佛!再找到我每一件是那么的难,谢谢终于又找到了我自己!给我力量吧…让我重生,还我新生…”
         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!“又听到你侃侃而谈,我好开心啊。你的这些个损耗了的零件需要抹点油润滑润滑,来,我帮你擦擦!”自他入院以来,她第一次笑了。“我去打水。先给你洗洗脸,刮刮胡须,擦洗下身体。你别害羞!”她又恢复了往日的俏皮。他咧嘴笑了。
        此刻,溶溶月色特别知情解意,他又惦记起那个血色浪漫的黄昏,荒原上的两棵树――彼此独立,深情凝视,发誓要一生一世的情侣树。他暗下决心,出院以后,一定要再去看看它们,写写他和她这一路相依为命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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